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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流逝，花甲咫尺。回首过往，豁然感到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有“一棵树”的陪伴、庥庇。虽然这段时光或许过于短暂，但“一棵树”的样子往往鲜活于行走的路上，不时跳将出来，呈现于现实生活的时空，引领并矫正脚下行走的轨迹。
那棵树，便是我的父亲。
父亲陪伴我走过孩提时代，也陪伴我走过懵懂少年、弱冠之年，到了我近而立，才离我而去，至今也近“而立”了。在这近三十年的时光中，我不时想起一棵树，想起树一般的父亲，想起和父亲在一起的一些往事。
打从我懂事起，父亲给我的印象是沉默寡言，不苟言笑。其实，父亲口才特好，很健谈，曾参加县演讲比赛一等奖。但残酷的现实，裹封了他喷薄的激情，锉钝了他人生的锋芒，折断了他飞翔的翅膀，摁住了他美好的前景，开始走向低谷。但父亲没有就此气馁与颓萎，反而坚强起来，将眼泪吞进嘴里，从不在家人面前叫声累说声苦。白天，他到田里种地，挣工分，养家糊口；晚上，他带领膝下儿女们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编竹篮、疏笼、鸭篦等竹器，等圩日时才挑去县城兜售，挣点钱补贴家用。虽然这样努力打拼，一家人还是吃不饱穿不暖，过着极其艰难的生活。不过，我们一家人都从这种艰苦的劳作中学会了笑对生活，学会了坦然，学会了勤劳，没有丝毫怨言。
父亲虽然沉默，但在关键时刻，依然口若悬河，滔滔不绝，“泄漏”了他的才华。每当我们做“错”时，父亲便会用几句名言殷殷教诲我。记得小时候，有一次语文考试，我考了98分，全班第一名，就骄傲起来，差点得意忘形，父亲见状就给我来了一两句：“虚心使人进步，骄傲使人落后”“谦受益，满招损”，敲响了我的警钟，要我学会谦虚。长大之后，我走上谋生之路，父亲就告诫我，人要学会谦恭内敛，不宜张狂，尤其在取得一点成绩的时候更应该内敛。要我记住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；堆出于岸，流必湍之；行高于人，众必非之”，既要做到“秀于林”，又要回避“风摧之”的风险，其途径就是内敛与低调，还要自身坚挺起来，铸就一身“抗风”的能力。时间一晃，我舌耕四十载，虽然从未“秀于林”而“闻达于诸侯”，却也一直记住父亲曾经对我的叮咛。
父亲的叮咛，不只有“谦让”，还有“吞忍”。他经常说，给人欺负，好吃好睡；欺负别人，难以入眠。别人欺负你了，把“痰澜”吐到你脸上，用手擦掉就好，不要生气，勿与人争。虽然这种“观点”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大认同，也感到父亲“不可思议”，难以理会。或许是在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，我渐渐学会了“吞忍”。曾经有一次，我正在走一段路程，有点艰难，可以说举步维艰，前程未卜，只是摸着石头过河。身边很多亲朋好友都为我伸出援手。但是，就在眼见天边泛着鱼肚白的时候，一根木棒“漱”的一声响，刹那间扔到我跟前，我一时来不及反应，就栽个趔趄，跌倒在地。等我爬起身，想看个究竟，忽见一个身影迅疾消失在小道的拐角处。这个身影迈着“八字开”步子，似曾相识，我心知肚明，立马想起父亲曾经有恩于这个熟悉的身影，而今却……恩将仇报。想到这儿，我心中的火很快就要升腾起来。“说时迟，那时快”，父亲教我“吞忍”的叮咛旋即又回响在我耳边，我抑制住心中的怒火，没去理会
……
时光不假。倏忽间，一甲春秋，须臾可逾。父亲虽然离我几十载，但父亲这“一棵树”，未曾倒伏，他依然挺脱，一直蓊郁于我的人生视野之中，为我引航，驶向人生的彼岸。
作者简介：黄志专，福建泉州安溪参内乡大厝村人，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，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，安溪县作家协会理事。作品散见各级报刊，入选多种文集，获奖多次，已出版散文作品集《天涯三人行》《修剪岁月》《相约岁月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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